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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奖得主阿来新书分享︱众生皆苦,愿你面前的道路是笔直的

发表时间:2019-08-01 16:07
文章附图

“死亡刚好是一个使我们直抵生命本质,对生命进行思考,是这样的一个有着残酷的存在。但为什么我们面对死亡,就只剩下悲伤、困难,然后不能发声,然后遗忘?”
“我觉得这种美丽和死亡是契合的。比起我们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哭,不仅仅只有纯粹的悲伤,它还有生命升华的美丽。当时我就想,要写一个关于灾难和死亡的作品,我一定要写出这种东西。”
阿来在分享会现场如是说,让所有人的内心为之颤抖。

茅盾文学奖得主阿来,携新作《云中记》在广州购书中心的分享会,吸引了大量读者。




2008年5月12日下午2时28分,阿来正在家中伏案创作长篇小说《格萨尔王》。


突然的震动,让他放下笔,第一时间赶赴灾区,抗震救灾、参与重建……直到九个月后,才重新拿起笔接续格萨尔王的传奇。


2018年5月12日下午2时28分。阿来用同样的姿势,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创作新的长篇小说。


此时,城里响起致哀的号笛,在长长的嘶鸣中,阿来突然泪流满面,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十年间,经历过的一切,看见的一切,一幕幕重现。他关闭了写了一半的文稿,新建立一个文档,开始书写,一个注定要消失的人和村庄。


5个多月以后,《云中记》完稿。


在广州购书中心现场,阿来与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谢有顺一起畅谈文学,愿你面前的道路是笔直的——《尘埃落定》 二十年后再献《云中记》。

直面死亡,除了无言的悲伤,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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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死亡,除了哭泣,还能发出什么声音?
阿来:写这本书的时候,我长期思考一个问题,也是过去我读中国文学过程中我觉得不满足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不能特别好的书写死亡,中国的文化可能本身也有这样一个缺点。


就是面对死亡,我们除了哭泣以外,我们能不能发出另外的声音,庄重一点的声音,美丽一点的声音,甚至大家会说,死亡还美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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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死亡刚好是一个使我们直抵生命本质,对生命进行思考的,这样的一个残酷的存在。但为什么面对死亡,我们就只剩下悲伤、困难,然后遗忘?

当年救灾经常说一个术语,抢救生命的36小时的黄金时间,再后来变成了72小时的极限时间。但那时候,已经过去了100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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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快到10点钟,只剩下一片黑暗,非常安静。

这个时候,只有一台挖掘机还在工作。

我知道它在干什么,它在挖一个深坑,因为第二天还有集体埋葬。当时我想:为什么我们没有一个起码的仪式?

这个既是对死亡的尊重,同时也是对活着送葬的亲人,多少有点安慰的意义。不然为什么我们生活当中有那么多的礼仪安排?

甚至我们从文化上面,也很难发出声音。

如果你敢于在这儿笑,甚至歌唱,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是对死者的冒犯、亵渎。但这个时候,我就突然想应该有一点声音。
回到车里,我特别想听一点音乐。我突然翻到了莫扎特的《安魂曲》。我想那时候听音乐,肯定是要挨揍的。

但还是没忍住,我就把这个音乐悄悄打开了。我觉得那是我需要的,悲伤的、哀鸣的、同情的,同时也是美丽的。

因为莫扎特这一个音乐,本身就是创造出来书写死亡、哀悼死亡的。三十多岁的他,预感到即将英年早逝,但还是继续坚持创作。

我觉得这种美丽和死亡是契合的。比起我们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哭,不仅仅只有纯粹的悲伤,它还有生命升华的美丽。


当时我就想,要是写一个关于灾难和死亡的作品,我一定也要写出这种东西。

面对死亡,写作就是个体招魂
阿来中国人的死亡就是极其悲伤。但我们要仇恨大地引起的地震?所以连仇恨都不可能有,我们就只有无尽的悲伤,把这个悲伤交给时间和黑暗,最后慢慢的淡忘。

像《安魂曲》那种直面死亡的作品,当时对我的心灵也有着强大的安抚和疗愈。为什么?因为即使我们和死者之间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毕竟是那么多人瞬间死去,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也会让我们承受巨大的痛苦。

十年过去了,我突然就有了动笔的念头。



谢有顺:其实阿来老师写作的缘起,是非常真实的。我由此想到,一个作家要如何面对重大的主题,重大的历史时刻,这其实是一种能力。

比如,阿来老师在他的作品里面,写地震发生的时候,所有面对死降临的场景,其实都是草率、慌乱的,毫无准备的。

阿来通过写这些亡灵招魂,把那种慌乱和草率的,来不及辨识的集体性死亡,把它重新变成一个一个的死亡。



《云中记》走向自然,唤醒神性

阿来:神性的唤醒,其实是这个书里头非常重要的东西。


神性主要还是体现在祭师阿巴的身上,因为这里面有一个“前世”。他上过中学,自认为有点文化,还是他们村里的第一个电工。


地震发生前,刚好要过节了,而且还是“山神节”。过去也有山神,但是不是节,但今天把它变成节日,目的是为了让游客来参与。

但节日没过成,表演到一半,地震就发生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阿巴内心的神性在真正开始唤醒了,这个更多可以理解为是他自身潜藏的神性。

我借用自然的、动物的东西,不管是情感也好,还是直观上也好,都给他一些触发,我就是这么来处理“神性”唤醒这个主题的。

谢有顺:当阿巴找不到魂灵的证据,他在妹妹死的地方,突然发现一朵花瞬间绽放。这个场景就让他有一种惊奇感,有一种生命突然被联系的感觉。

阿来的作品里面经常会出现大量的植物,各种花,各种树,会出现大量的动物,会出现大量的关于山川本身的描写。


阿来:我生活的那个村子,就可能只有几百平方米,但是我们不过200多个人,所以一出门就是草地、森林、河流。

汶川大地震当时也会体现这种自然神性:一旦是放弃的地方,哪里需要你去栽树?就是你人类一退出,它就快速生长快速恢复,而且那种速度是你难以想象的。

有好几个废弃的村落,人类都进不去了,树林就长起来了,生命就长起来了。


我认为,所有的生命都有灵魂,甚至是一个石头也是有灵魂的,泥土有泥土的灵魂,就充满在一个有生命意识的世界里,这个就不孤独、不寂寞。


现场读者提问


读者提问:我就想问您的创作过程中有没有作为本土作家的使命感,要为这片土地,为已经逝去的生命,包括还活着的生命,为他们写作的使命感在里面。
阿来:当时地震发生的时候,我只是一名灾区的志愿者。当时我就警惕自己说,不要把自己当成作家。我想是当时看到的那种巨大的伤亡的哀痛,其实也有对那些亡灵产生的某种的敬仰。
读者提问:请问怎样看待不同的读者对于自己作品的评价?作者自己应该是怎样去面对,或者有没有必要去反驳一下,或者是去解释一下这些东西?

阿来:我觉得一个写作的人,同时也应该是一个很好的阅读者。如果不是过分的自恋,而是带有某种的自信,就可以自己的作品放在那些经典之中进行比较。一比较,就能给它一个大概的判断。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反驳别人对你的作品发表意见,而且为什么好的你就不反驳,坏的你就挑出来反驳,所以就更显得没有道理了。


嘉宾介绍


阿来,著名作家,四川省作协主席,曾任《科幻世界》杂志主编、总编及社长。1982年开始诗歌创作,八十年代中后期转向小说创作。


2000年,其第一部长篇小说《尘埃落定》获第五届茅盾文学奖。2018年,其中篇小说《蘑菇圈》获第七届鲁迅文学奖。成为“双冠王”。


主要作品有诗集《梭磨河》,小说集《旧年的血迹》《月光下的银匠》,散文《大地的阶梯》《草木的理想国:成都物候记》,小说《尘埃落定》《空山》《格萨尔王》《瞻对》《三只虫草》《蘑菇圈》《河上柏影》等。2019年,出版最新长篇小说《云中记》。


谢有顺,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入选教育部青年“长江学者”、广东省“珠江学者”特聘教授等,曾被世界经济组织达沃斯论坛评选为“全球青年领袖”。出版有《小说中的心事》《成为小说家》等著作十几部。


  【名家推荐】

我相信,在阿来那里,写作是一件有神性的事情,一切听凭机缘的发生,机缘到来时,故事自然会从某个人的意识中探出头来,在世间流传。

                                                                                 ——铁凝


阿来按下云头,写了人的世界。人有大有小,但终究都是人,承受着与我们内容相同但前提和节奏不同的现代历史。画神容易,画人难。

——李敬泽


你没有被葬送,你采到最美的花回来了。

——麦家


他有一种品格、头脑、担当。

——施战军


有清晰准确的实证背景,又有波澜万丈的灵魂演出;如此辽阔,又如此细腻。一座村庄、一个人、一群亡灵,就是一个世界。都在哀叹当代没有伟大的小说,我说,《云中记》就是伟大的中国小说。

——谢有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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