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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前,一阵阵浓郁而和煦的春风从南方吹向宽阔的干谷地。
路面上,融化过的雪水在夜里结成薄冰,此时开始徐徐解冻。沟壑里,斑斑点点的残雪在夜里连成冰片,此刻开始咯吱咯吱地塌陷。漆黑的天空中,一团团乌云像黑色的船帆,被风吹得倾斜着,贴近地面向北方飘去。数不清的野鸭、天鹅和大雁,早已无心在半路等待天气回暖,顶着潮湿的空气,张开双翅,欢叫着穿过凝重的、缓慢漂浮的乌云,向永久栖息地急速飞去,在空中留下轻快的喧嚣。
日出前,契尔诺亚尔斯克机器拖拉机站的总农艺师尼古拉·斯特列里佐夫就醒了。百叶窗发出悲切的咯吱声。烟囱里隐约传出风的尖叫声。屋顶上没钉牢固的铁皮噼啪响个不停。
尼古拉躺在床上,两手放在脑后,凝望着朦胧的天空,倾听着拍打房屋墙壁的风声和身边熟睡的妻子像孩子般均匀而平静的呼吸声。
过了不久,屋顶上传来滴滴答答的雨点声,风逐渐静下来,水顺着排水管哗哗流着,浑然地倾泻到湿漉漉的地面上。
睡意完全消失。尼古拉爬起来,光着脚轻轻地踩着吱吱作响的地板,走到桌子前,点着灯,坐下来吸烟。从草率铺成的地板缝里不时冒出彻骨的寒气。尼古拉笨拙地盘起长腿,将坐姿调整得舒服些,然后开始倾听下雨的声音:雨没有小,而是越下越大。
“太好了!田里更湿润了。”尼古拉满意地想,决定一大早就去大田里,看看“共产主义之路”集体农庄的越冬作物,顺便再瞧瞧秋耕地。
他抽完一支烟,穿好衣服,穿上短胶靴,披上帆布雨衣,可就是找不着帽子。他在昏暗的过厅的衣架上、柜子后面、桌子底下翻找一阵。他回到卧室,悄悄地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奥丽佳面朝墙熟睡着。她那淡黄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散落在枕头上。睡衣雪白的吊带,几乎碰到那块圆圆的褐色胎记,深深地嵌进黝黑而丰满的肩膀
“她没听见下雨,也没听见刮风….. 一个心地无比纯洁的人,睡得异常香甜。”尼古拉一边想,一边爱恨交加地望着妻子的侧影。
他又在床边站一会儿,闭上眼睛,心里隐隐作痛,想起一些不连贯的,或许并不鲜明的一桩桩幸福的往事。他全身心地预感到,那种平静的快乐,诸如黎明前的春雨,扫荡冬日萧条的强劲春风,以及集体农庄即将开始的艰苦而愉快的田间劳动,正无情地悄然离他而去……
尼古拉光着头来到门前的台阶。听到野鸭扇动翅膀的声音在黑暗的天空中回荡,他不再像以往那样感到心旷神怡,听到传向神秘远方的雁群的相互呼叫声,他也不再像猎人那样激动不已。他望着妻子亲切而又陌生的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快。此刻,斯特列里佐夫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一望无垠、生气勃勃的世界在他的眼里也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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